瞬雨.铂刻

  从分众开始，越来越多的“新媒体”公司正成为风险投资争相下注的轮盘。
  但是，你会给电梯间的分众一分钟吗？我不会，我会用这一分钟来思考，思考某个算法的突破，或者面对老总、客户、渠道商时候的说辞；你会给超市的分众一分钟吗？我不会，我会用这一分钟来寻觅，寻觅几斤更廉价的西红柿，或者一只更肥美的大闸蟹。如果我们每次都为分众投上一分钟的注视，那么悄然之中，写字楼电梯间的一块液晶屏可以毁掉一段美丽的邂逅；悄然之中，超市中的一块液晶屏也可能打碎一瓶醇香的波尔多干红。
  如果在电梯间悬挂的不是液晶屏而是一幅油画，哪怕仅仅是复制品，我也许都会驻足欣赏，因为它不仅不侵犯我的思维空间，而且可以带给我更广阔的联想。




  凡高1889年名画《星空》的巨大价值不仅仅在于其色彩上的新手法，也在于其大胆采用的写意方法。流动的星空中，凡高弱化了满天星辰的繁杂，突出表现了明月和亮星的光辉。这样的表达方式，带给观者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充分的想象空间。同期的罗丹也用双手，写意地塑造了名作《思》（1886年），“美丽的女性头颅下面既没有手足，也没有肩颈身躯，而是一块经过雕琢的石头”。写意作品留给人们广阔的思维想象空间和在头脑中自由地进行二次创作的余地，因此不仅中国书画的历史是一部写意的历史，而且从19世纪后期开始写意得到了全世界的广泛重视。


  写意通常不那么引人注目，但其实人们不仅欣赏写意的艺术，更依赖一个写意的生活。写意的生活从我们出生开始，到死亡结束。
  报纸、收音机、电视，我们接受这些媒体的共同前提是：我们选择，我们可以有所选择。我们可以选择空白或者多彩，选择聆听或者静默，选择表达或是关注；为了使选择成为一个现实的可以充分实施的主张，人们思考每一种资源和行为所起的作用。甚至互联网，这个传媒时代的新宠，依然遵从这个前提规则：你可以打开你关心的网页、话题，关掉甚至屏蔽你不敢兴趣的广告和视频。保持写意的存在，就是选择不遗余力地保持同媒体的距离。然而以分众为代表的“新媒体”，却一步一步侵犯我们的写意空间，使我们生活和工作的思维环境受到强烈的污染。
  我们把无可选择和逃避的声音叫做听觉污染（即噪音）、无可选择和逃避的脏乱环境叫做视觉污染，而分众的产品直接形成了听觉污染和视觉污染的双重效应，而这样的双重效应又对我们的即时思维构成强烈的视听干扰，所以我们可以称之为思维环境污染。我不是耸人听闻：分众的工具，现在还只是液晶屏，等到电子纸技术成熟和廉价的时候，分众会想方设法用电子纸占领我们走廊的墙壁，咖啡厅的天花，食堂的餐桌，甚至座位下面的地板。到那时，我们将没有一块可以面壁思考的白墙。
  曼昆在《经济学原理》中说，“外部性是指一个人或者企业主体的行为，对旁观者福利的影响。不利为负，有利为正。”经济活动的负外部性仅仅是引起市场的低效率，新媒体的负外部性却是影响到所有受众，引起全体受众的思维无效率。为什么人们要让办公室和走廊的墙壁保持白色而不是涂鸦？为什么大楼的玻璃幕墙要保持清爽洁净，而不是五色斑斓？因为人视野所及的东西都会影响思维和情绪，因为人的知觉方式决定了人的体验和行为。
  [牛津管理评论]一篇题为《分众模式是镜花水月吗》的文章讲述了一个虚构的未来故事：某商业和金融中心城市一个5A级写字楼为保障客户体验的需要，拆除了所有商业广告电视；接下去的事情很“可怕”，象多米诺骨牌一样，先是拆除商业广告电视成为所有5A写字楼的行业标准，然后次级写字楼跟风……最后的结果是分众股价一落千丈。这虽然只是一个预言，但不是没有发生的可能；它至少说明社会对以分众模式为马首的新媒体存在的强烈质疑。

  广告领域一向就很难界定投资收益率，这些新媒体的所谓精确覆盖在我看来更是一个讲给资本市场的概念神话，因为根本没有有效的广告监测工具来提供有力数据。分众从不断并购、扩张、上市到现在，主要的精力根本不是面向广告客户，而是面向资本市场。客观一点来看，无论是以Cisco、Oracle为代表的并购大户，还是以Amazon为典型的延时盈利者，商业模式的创新都是主要通过客户价值来体现的，并购和上市只是发展的辅助工具而已。在我看来，分众这样以资本经营为优先发展手段的新媒体企业，他们的生存和发展哲学有相当大的缺陷和负外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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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隐喻》集之六

《隐喻》集:
1.《品牌即隐喻：明基有没有明天？》
2.《创始人隐喻--IT企业的信仰》
3.《格尔尼卡的隐喻（1st Edition）——奥运、网络、新媒体》[中国计算机用户]
4.《格尔尼卡的隐喻（2nd Edition）——奥运、网媒、新营销》[互联网天地]
5.《帕里斯的裁决和金苹果的隐喻——反思Alexa》[互联网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