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雨.铂刻

当前，有一种叫B.T.的论调甚嚣尘上：“业务即技术，技术即业务”，更有人甚至称“IT到BT势在必行”、“为业务服务的技术才有价值”。
听到这自以为是的断言，感觉就像是“吃饭即生活，生活即吃饭”一样的无稽之谈；而且显然是一个颇具经验主义色彩的判断，是营销驱动对技术创新的剥夺。
Forrester Research用来证明这个论断的调查数据，来自于全球239位重量级的CIO。对此，我不禁要问，为什么调查对象是CIO，而不是CTO和CEO？

技术被企业需求的层次
类似于马斯洛的生存需求理论，我认为技术可以满足几个层次的需要：
最低一层当然是满足业务流程的需要，这就是CIO的眼界，也是FORRESTER的鼠目寸光。这一层面的技术是业务的服务者、后勤力量。技术在诸如金融、电信这样的企业中生存，扮演的就是这个层面的角色。为什么CIO通常不会成长为CEO？这跟地勤人员当不了飞行员是一样的道理。
高一点的层次我认为是CTO的职责，就是公司发展动力的需要；这也是最常见的技术公司生存方式。这一层面的技术需求是可以分化演变的：进，则演化为技术创新公司，CTO也逐渐担当起企业的一部分决策管理工作，成为CEO的候选人；退，则演化为技术蓝领企业，诸如软件外包、动画制作等，CTO也逐渐成为一个生产队长。
最高一层是CEO的职责，这是技术创新公司的生存要求，也是核心竞争力的需要。对于技术创新公司来说，生于技术、死于技术都是常情，胜败一样的兵家常事。

当FORRESTER的Mr.Colony谈到他在哈佛商学院对CEO们的问询时竟然说：“他们在撒谎”（意指在场的CEO们回答说他们花在技术上的时间约占1/4）；这样自以为是的姿态真是罕见。Mr.Colony认为，没有哪一个CEO（包括技术出身的CEO），会在IT上付出四分之一的时间。那么由此可以推论的是，根据Mr.Colony的理论，杨致远、王志东他们，一定是把大把的时间用在泡妞或者打高尔夫上了，根本无心关注技术的发展。
对于我来说，可以直接而明确地寻求到的反证就是：虽然我们只是一家很小的技术公司，即使仅统计CEO和我（CTO），花在技术创新（包括研究、分析）和技术实现（包括生产、培训）上的时间就超过我们工作时间的1/2。
FORRESTER的认识，并非没有一点道理，但它的片面就在于用营销的有色眼镜去看待技术，甚至一相情愿去替技术画地为牢。这样的认识仅仅适用于第一层次的技术定位，仅仅适用于只有CIO、没有CTO的企业，甚至仅仅适用于对传统行业的技术支援。在刚刚被惠普以16亿美元收购的Opsware这类企业，CTO是企业的核心；而在纯粹以技术谋求生存的公司，比CTO更高的技术角色——架构师，则是企业的灵魂。在这样的企业中，技术具有相当高的话语权，营销相反的则是从属角色。

隐在市场与营销的冲突
支持业务科技（B.T.）论的是业界弹指发聩的大佬：惠普。对于惠普来说，IT似乎仅仅指一个可以规划的IT，而不是一个不确定的IT。可规划的IT，是服务化产品化的IT，是一个被作为服务来销售和实现的技术产品。而一个不确定的IT，是流动的抽象意识和创新的算法反映，是等待被发现和知晓的未来趋势。
我们都知道，这个时代是信息产业革命的时代；信息科技——IT（包括各种基于互联网的窄技术、富技术），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驱动主体，它包含着成千上万的不确定因素和不确定方向。而业务科技——BT，仅仅是被惠普所用来营销既有产品（服务器、存储设备和软件服务）的一个概念工具而已。FORRESTER配合惠普或是惠普配合FORRESTER的这样一个双打组合，注定不会博得喝彩。
在我的印象中，惠普跟波音很相似，都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公司。曾经有两拨惠普的营销人员来到我们公司，主动提出为公司草拟一个全面的打印方案。可惜他们的所谓方案其实和我们的业务流程优化并不相关，他们所有的调研和评估工作只是为了得出一个预设的结论：采购惠普的网络打印机。这也算是一个典型的“顾问式”销售吧。后来证明这种专门的网络打印机对于一个小型的办公区域来说实用性非常低，甚至不如用三分之一的预算购置几台普通的打印机，分布于公司的以太网上。

技术是重理性的，而市场是偏感性的。理性的研发为了创新对象的产生，而感性的市场知觉为了向技术提供创新方向有效与否的反馈。受德国康斯坦茨学派的启发，我认为技术有一种“隐在的”市场，它是技术的观众，也是技术的动因。
技术的市场过程并不只是在创新结束、技术推广并产生实际功用的时候才开始，市场的作用也不仅仅体现在推广和使用当中，市场的因素贯穿在技术研发和生产的全过程。只不过在不同的阶段，市场的作用有所不同而已。市场和技术之间存在着天然的对话关系，这种关系是技术脱胎于理论科学之后赖以生存的土壤；也是由技术的市场供应性质决定的。市场的影响早在技术创新构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这个时期，创新者往往必须为技术产品预先设计一种市场模式；无论创新者是否意识到这一点，这种准备过程和潜在的设计是一定存在的。
从单纯哲学思考的科学理论，到谋求使用价值的技术研发；从历史来看，隐在的市场在技术发展过程中起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它为技术的外在生存方式勾画了粗略的轮廓，界定了大致的范围；并在技术成熟之后从隐性走向显性，从后台走到前台，扮演引导技术消费和修正技术方向的良性角色。

从市场的角度说，营销是危险的；因为营销抛弃市场的隐在性，为各种已经丧失生命力的产品谋求变态的客户接受。从技术的角度说，营销是粗暴的；因为营销无视隐在市场所作的一切努力，而把技术的形态进行强奸似的拆解、拼装和重塑。从用户的角度，营销是无耻的，因为营销披上一层又一层五颜六色的外衣，巧言令色，从心理上摧毁人的正常理智和知觉，以达到其贪得无厌的目的。

技术归技术，业务归业务
FORRESTER这样的IT咨询公司在全球有很多，在中国这个行业也已经开始蓬勃发展。在我看来，这种以市场调研和营销推广为职能的咨询公司，应该把自己的精力放在向技术创新公司了解技术方向、积累技术经验上，以更好地服务于技术发展；而不是根据自己杜撰的所谓“市场细分”和“流程重塑”，自以为是地定义新的技术概念，兜售技术概念。而惠普这样的老牌技术企业，更不应该以虚伪的营销去拉动产品生产，而应当旗帜鲜明地坚持用技术创新去推动自身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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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之辩》集之五，刊载于《互联网天地》2007年11月号。PDF版本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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